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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日报

杨继盛和他的千古名联

2019-02-14 22:47:15 来源: 河北日报

杨继盛画像

  《游天华山图引》系椒山作于明嘉靖三十年(1551年)秋九月九日,原图现存美国纽约国家图书馆,此影印件是美国新墨西哥州立大学明史专家韩慕肯(音译)2002年到椒山故里容城时所赠。

椒山名联

  ■阅读提示

  杨继盛,字仲芳,号椒山,直隶容城(今雄安新区容城县北河照村)人。嘉靖二十六年(1547年)登进士第,初任南京吏部主事,后官至兵部员外郎。因上疏弹劾仇鸾开马市之议,被贬为狄道典史,其后被起用为诸城知县,迁南京户部主事、刑部员外郎,调兵部武选司员外郎。

  嘉靖三十二年(1553年),杨继盛不畏权贵上疏弹?#24266;?#30456;严嵩“五奸十大罪?#20445;?#20837;狱。他在狱中遭受酷刑,?#38405;?#27515;不屈与贪腐势力做斗争。嘉靖三十四年(1555年)遇害,年仅四十岁。

  明穆宗即位后,以杨继盛为直谏诸臣之首,追赠太常少卿,谥号“忠愍?#20445;?#19990;称“杨忠愍?#20445;?#23562;为北京的“城隍爷?#34180;?/font>

  他曾留下千古名联“铁肩担道义,辣手著文章”和著名的“椒山家训?#34180;?/font>

  1苦寒学子 高中进士

  杨继盛出生在一个贫寒的耕读农家,从小天赋异禀,酷爱读书。他七岁丧母,十一岁亡父,庶母兄嫂?#30452;?#24773;?#28304;?#20843;岁时他与兄长争辩:“年幼能牧牛,乃不能读书耶?”勉强为?#32422;?#20105;取到读书的机会。

  “老学生——小进士?#20445;安匭文?#24433;——显姓扬名?#20445;?#26080;酒是穷主——有儿为名臣?#34180;?#24403;同龄孩子还在大街上奔跑嬉戏时,杨继盛已能对出让私塾老先生都瞠目结舌的绝句,老先生沈琇不禁抚须?#21009;荊骸?#27492;儿将来必登黄甲?#21360;!?/font>

  十四岁时,杨继盛开启风餐露宿、拜师求学、艰难游学之旅。他在放牛郎和寒门学子之间不断转换着身份,辗转容城、定兴、安新、清苑拜师求学,半耕半读。

  杨继盛求学时有很多传说故事。其中,“屠夫供禩”的传说史上有明?#33459;?#36733;。明代白德游的?#23545;?#40548;庵诗集》中有一首《追赠容城宁国寺寺前鼓刀屠者》五十句古诗,记录了杨继盛苦读容城宁国寺期间,一位屠夫只因一个神奇的梦便给他供禩三载的故事。“杨椒山忠愍公做秀才时,读书容城宁国寺,?#26053;?#26377;屠者,梦神语曰:杨某故?#39029;跡?#23478;?#35835;?#23398;,汝合供具。屠者入?#26053;?#35775;之,?#35270;?#20844;,一见固己奇公?#21360;?#26086;晚供具不辍,公固止之,不听,三年不怠……”

  杨继盛十八岁中秀?#29275;?#21313;九岁时在容城宁国寺读书,“夜尝缺油,每读书月下。夜无衾,腿肚常冻转,起而绕室疾走始愈?#34180;?#20108;十三岁时,因带着两个侄子读书才“用度视前少足?#34180;?#20108;十五岁时中举,所?#38376;品?#38134;被兄长收了去,以至于“赴会试尚穷乏之甚?#21360;薄?/font>

  嘉靖二十六年(1547年),命运多舛的杨继盛终于高中进士,迎来人生中的春天,此时他已三十二岁。

  《明史·杨继盛传》载:“嘉靖二十六年,登进士,授南京吏部主事,从尚书韩邦奇游,覃思律吕之学,手制十二律,吹之,声毕和,邦奇大喜,尽以所学授之,继盛名益著。”

  提到明万历大学士张居正、抬棺?#20869;?#35328;的清官海瑞,大家都耳熟能详,然而却少有人知:张居正和杨继盛是同年进士,海瑞和杨继盛是同朝为官。

  嘉靖二十六年,考官郑于野派人送信:“杨继盛中进士一甲!”这个消息迅速?#21009;?#20102;北河照村乃至整个容城县,而正式?#37326;?#26102;,杨继盛却名列进士二甲第十一名。缘何误报?

  带着这个疑问,杨继盛入朝为官。此时的明朝已是朝政废弛,嘉靖?#23454;?#36530;在西苑痴迷炼丹不理朝政,权相严?#36234;?#26426;广纳党羽,把持朝政大权。杨继盛才情横溢,这样的人才恰是严嵩的猎物,而杨继盛性格耿介,绝不趋炎附势与奸佞同流合污。严嵩瞄准的猎物不能为己所用必铲除之。惜才正直之士郑于野和国子监祭酒徐阶等人再三权衡,决定将杨继盛的锋芒和才学隐藏起来,暗中将他?#23665;?#22763;一甲列入二甲,让他远赴留都南京上任吏部主事。

  2为官一任 造福一方

  带着恩师徐阶的嘱托,杨继盛赴任南京,?#28909;?#25308;见徐阶的好友考功司郎中郑晓,郑晓一见杨继盛便惊奇地与同僚?#25285;骸?#27492;人心?#23613;?#27668;节、事?#25285;?#23558;来不可言也。”杨继盛与郑晓很快成为忘年之交,从此广结仁人志士。便是在此时,他拜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为师,研习律吕、?#22987;?#27827;洛、天文、地理、兵阵之学。

  杨继盛在南京为官三年任期满?#35745;?#35821;曰:“器深而志远,学懋而守严,儒行?#35745;洌?#22809;成壮猷,可以大授。”杨继盛升调京师,踌躇满志地就任兵部,看到的却是人浮于事的怠政懒政。

  而此时正是“庚戌之变”后,俺答再次骚扰大明边境?#21592;?#36843;朝廷达到互?#24515;?#30340;,朝臣分为主战派和互市求和派,把持朝政大权的严嵩主张互市求和,许多朝臣保持沉默。一腔热血报效朝廷的杨继盛认为,求和有辱大明威望,上疏《论互市疏》反对互市,言?#24378;?#20999;,提出“十不可,五谬?#20445;?#24377;劾严嵩党羽咸宁侯仇鸾。

  杨继盛自知:?#20474;家?#23396;寒进士,初入?#36865;荊?#29238;母早丧,妻?#28216;?#20381;,非不知隐默足以?#21592;#?#35328;事足以取祸也……”但性格所致,使命担当,杨继盛无法选择沉默,他勇敢地站出来与?#31995;?#38598;团正面交锋,结果?#19978;?#32780;知。他入狱遭受酷刑,所幸性命无忧,被贬谪为狄道(今?#20181;?#20020;洮)典史。

  临行前,礼科右给事中张万纪和宫廷画家居节等同僚为其送行,张万纪是狄道人,他修书拜托狄道县令李鱼泉对受刑未愈的椒山多加关照,而居节带着对椒山的敬佩之情,为他留下了一生中的唯一画像。

  杨继盛带着身心俱伤的痛楚跋涉在穷山恶水中,当他看到狄道百姓?#37096;?#29978;于?#32422;?#20043;苦,肩头油然而生一种使命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?#21271;?#23435;大儒张载的“四为”名句不正是儒家仕人的使命吗?他振奋精神,决心以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的初心,在这个边陲小县继绝学开太平,即使典史只是一个不入?#33459;?#30340;微职小官。

  杨继盛先是在圆通寺收徒开儒学馆,后又拿出?#32422;?#24494;薄的俸禄,变卖乘马和夫人的陪嫁首饰修建超然书?#28023;?#21019;办“椒山学田?#20445;?#20754;学的传播?#34892;Ц纳频?#36947;民风,百姓慨叹:“杨公来迟也!”学?#29992;?#20146;切地称他为“关西夫?#21360;薄?/font>

  他和狄道百姓一起到田间耕种劳作,帮百姓疏浚河道,发明农具实现节水灌溉,百?#25112;?#20892;具取名为“杨杆?#20445;?#30452;到现在临洮县?#24266;?#27839;用。

  他看到百姓跑去百里外买柴过冬,而在城西七十里就有一座煤山。?#25105;?#25447;着金碗讨饭吃?原来,番民卖柴盈利,担心煤山一开无利可图,所以力阻开煤山,连官府?#22025;?#33021;为力。杨继盛带上几个番民学子与番民商谈,坚持“县衙开煤山,百姓获利”的分配原则,不动用一兵一卒,多年的积?#23376;?#20995;而解。番民服曰:“杨公即须我曹穹帐,亦舍之,况煤山耶!”番民信爱之,呼曰“杨父?#34180;?#26472;继盛在《记开煤山》中?#25285;?#20104;不喜煤利之开,而喜番民之服也。”

  狄道的边民多以“织褐”为生,杨夫人张贞无偿教授百姓纺织?#23478;鍘?#29380;道百姓辛苦织就的?#31181;?#21697;却被商人手持上级官府“牌?#34180;迸贪?#25110;?#22270;?#36141;买,或?#28216;?#26131;货,百姓苦不堪言。

  杨继盛整?#20472;?#24066;,还利于民,百姓拍手称快,却断?#22235;承?#20154;的财路,杨继盛先后两次被调任陕西巡按“刘取书院?#20445;?#20182;均以狄道百姓所需为由坚决请?#24688;?#26472;继盛在狄道仅仅十三个月,他的公仆形象和爱民如子的朴素情?#24120;?#36194;得了狄道百姓的传颂。

  3铁肩铮骨 道义传承

  杨继盛被贬谪狄道,俺答失信违背互市条约,多次入侵大明。仇鸾私通俺答事败,严?#36234;?#19968;切罪责?#39057;?#20167;鸾身上,仇鸾入狱?#20063;?#32780;死,嘉靖?#23454;?#19979;令戮其尸以泄心头之恨,又想起当年反对互市的杨继盛。严?#28304;?#24230;圣意,顺水推舟,借机拉拢弹劾仇鸾的杨继盛。于是,杨继盛被接连升迁,从山东诸城县令,改任南京户部主事、刑部员外郎,到兵部武选司,?#24245;?#21490;无前例的迅速升迁震惊朝野,史学界称为“一岁四迁?#34180;?/font>

  严嵩笃定:杨继盛被贬谪到狄道一年多,总该知道大明官员的升迁贬谪掌握在谁的手上吧!然而,严嵩的算盘再次落空了。

  杨继盛《自书年谱》中记述:“荷国厚恩,欲思舍身图报,无下手得力处。妻曰:奸臣严阁老在位,岂容直臣报国耶?予闻其言,乃知所?#21592;?#22269;之本。”杨继盛在夫人张贞的提?#20005;拢?#32456;于找到报国之本:弹劾严嵩,还朝廷风清气正。杨继盛在砚台底部刻下:“三更五点,奋笔击大奄。事成汝之功,不成同汝贬。”

  严嵩做?#25105;?#27809;有想到,杨继盛好不容易求取功名,居然不懂得“感恩?#20445;?#26356;无视高官厚禄,胆敢?#26376;?#20987;石,上任月余就敢弹劾他!

  一本充满正义的奏章《请诛贼臣疏》震惊朝野。奏章历数奸相贼臣严嵩“五奸十大罪?#34180;!?#38081;肩担道义,辣手著文章?#20445;?#20182;要用手中的笔讨伐朝廷的贪腐之风,用生命唤醒沉默的正义,为朝廷锄奸,为民请命!

  杨继盛很快被投入大牢。严嵩已在朝廷内部网罗?#25628;?#23494;的关系网,他的数十个义子遍布朝廷要职,要将杨继盛置于死地。

  行刑前,有好心同僚?#20302;鄧腿ヲ派?#32966;,可?#22266;?#35299;血毒,杨继盛婉拒曰:“椒山自有胆,何必?#27966;?#21705;!”明代杖刑是最为严酷的刑罚,?#35805;?#20154;受打七八十棍必死无疑。杨继盛三天杖刑?#35805;?#22235;十棍,被断医断药扔进民监死牢,但一种超强的求生意念支撑了他的生命。

  《自书年谱》中记述:“因茶?#35745;稹?#20154;以瓦尖打寒’事,遂将钟打碎,取瓦之尖而锐者,将竹箸破开,夹瓦尖在内,用线拴紧,?#32422;?#25918;疮上,用鼓锤打箸入肉五六分。遂血出两腿,打有五六十孔,流血初喷丈余,后则顺腿流于地,一时约十数碗。”杨继盛用瓦片自割腐肉三?#38126;?#26029;筋二条,拖着?#20804;?#26029;体,凭借超强的意念活了下来。

  杨继盛与严嵩的斗争,实则是朝廷文臣集团和权臣集团的生死博弈,杨继盛是支撑文臣集团的强大精神支柱。于是,严嵩于嘉靖三十四年(1555年)设计将杨继盛的名?#20013;?#22312;死囚名单后面,痴于炼丹的嘉靖?#23454;塾?#31508;一挥,杨继盛被冤?#20445;?#24180;仅四十岁。

  杨继盛以儒者的风骨选择了以身殉道,他在京的寓居被称为?#20843;?#31584;庵?#34180;?#28165;朝末年,湘军将领彭玉麟进京?#25226;?#20809;绪?#23454;?#30340;大婚典礼时,慕名住在?#20843;?#31584;庵?#20445;?#24247;有为、谭嗣同等1300多名举人汇聚在?#20843;?#31584;庵?#20445;?#25234;写了著名的“公车上书?#20445;?#25105;党创始人李大钊将椒山名联“辣”改为“妙?#20445;?#20316;为人生座右铭;“遇事虚怀观一是,与人和气察群言?#20445;?#27611;泽东评价这句诗说“诗言志,椒山先生有此志,乃有此诗?#34180;#?#37073;建?#24120;?/font>

责任编辑: 李志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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